《三生》《甄嬛》陷抄袭门 侵权标准是什么 文章来源:澳门金沙9822赌场   2019-04-03 16:04

  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、《甄嬛传》、《如澳门金沙平台在线投注懿传》、《楚乔传》、《花千骨》、《锦绣未央》、《幻城》、《活色生香》、《热血长安》……近日,一大波IP剧、爆款剧都被卷入涉嫌抄袭风波,反抄袭的声量达到前所未有的高度。

  最近又出了两件事:一,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的原著作者唐七表示自己没有抄袭《桃花债》,还晒出了第三方鉴定结果,但风波未能平息,反而继续被网友质疑;二,著名作家匪我思存直指流潋紫的《后宫甄嬛传》抄袭了自己的《冷月如霜》等作品,“连错别字都一起抄走”。

  在涉嫌抄袭一事儿上,大段字句一模一样自然是“实锤”,但间或雷同、洗稿、融梗儿、文风相仿、人设相仿的……怎么鉴定?到底算不算抄袭?谁来鉴定是否抄袭?构成抄袭的标准是什么?法律上构成剽窃、侵犯著作权的标准是什么?“反抄袭”的边界又在哪里?

  《三生三世十里桃花》(以下简称《三生》)涉嫌抄袭《桃花债》的口水仗打了快10年。8月9日,《三生》原著作者唐七再度在微博上表明,《三生》没有抄袭大风刮过的作品《桃花债》,并公布了第三方鉴定报告和律师的法律意见书。然而事情并未平息,许多网友依然不买账,认为“鉴定方只接受了委托人唐七提供的素材,出来什么结果都不足为奇”,“单方鉴定没有法律效力”等等。

  在这场鉴定中,四川西部知识产权司法鉴定所聘请的专家———编剧余飞[微博]也被卷入了“骂战”,因为他的鉴定结论是《三生》没有抄袭《桃花债》。

  余飞是职业编剧,此前曾在多起涉及著作权的纠纷中担任第三方,包括《宫锁连城》抄袭《梅花烙》、《锦绣未央》抄袭多部网络小说、网剧《热血长安》抄袭《张公案》等等。他曾判定《锦绣未央》抄袭,并帮助被抄袭的网络作家维权。他曾接受《热血长安》的委托,鉴定网剧《热血长安》是否抄袭《张公案》,但他得出了不利于委托方的结论———抄了,导致《热血长安》公开道歉并下架相关剧集。可以说,在《三生》与《桃花债》的纠纷之前,余飞以他的专业判断,获得了广大网友的拥护。

  他的两次鉴定也比较巧:《热血长安》,他的鉴定结论是抄袭了《张公案》,《张公案》的作者是大风刮过。这一回,他认为《三生》没有抄袭《桃花债》,《桃花债》的作者也是大风刮过。

  也就是说,他的两次鉴定结果,一次有利于委托方,一次不利于委托方;一次维护了大风刮过,一次没有维护大风刮过———仅从这点看,他是一个相对有公信力的第三方。

  9日上午,余飞在微博发出《三生》与《桃花债》同一性鉴定说明,耗时一个半月,提炼了两本书中15组人物关系、454个情节点和信息点、84条逻辑链、2条故事主线,通过自己提出的“乱序原理”、“逻辑链原理”和“归纳适用原理”进行逐点、逐条比对,得出不构成抄袭的结论。

  如果说《三生》涉嫌抄袭《桃花债》还有人表示反对,那么,作家“匪我思存”在微博上指责《甄嬛传》抄袭则找到了“实锤”:她把“夹岸桃花蘸水开”错写为“夹岸桃花敷水开”,把“双鬓鸦雏色”错写成了“双鬟鸦雏色”,结果发现,《甄嬛传》连错都一模一样。匪我思存还说,当年引用了一句诗,但记错了,也被流潋紫连错别字一起抄了过去。网友找出这句诗为《甄嬛传》中的“逆风如解意,容易莫摧残”,原句为唐朝诗人崔道融《梅花》中的“朔风如解意,容易莫摧残”。

  针对有网友质疑为什么这两天才提起抄袭这事儿,匪我思存霸气回应:“打你就打你,还要选日子吗?”“抄袭就是抄袭,原作者想什么时候追究就什么时候追究。哪怕只是一个所谓小作者小透明,也天经地义拥有这权力”。她还发了一篇长文表示:“借用我一位朋友的话,当时她作为受害者,在面对枪林弹雨时,被人质疑她维权动机的时候,她说,我要这世上每一个抄抄都坐在印厂里,一笔笔涂掉不属于她的每一个字。我也希望如此。”

  抄袭是必须反对的,但谁去判定抄袭是个疑问。怎样的判定体系更加科学,既能保护原创又不会抄袭扩大化?当法律认定不了剽窃时“反抄袭”的度应该在哪里?我国法律对著作权的保护是否力度不够?第三方的鉴定具有法律效力吗?

  余飞:如果大段大段文字一样,这很容易判断,因为肉眼就能看出来。普通人能看到句子完全一样的,那是抄袭。除这种情况外,谁都别瞎扯,都必须由专业的人判断。抄袭是很复杂的事,很多律师和创作者对抄袭都有错误的看法,抄袭的判定既不能扩大、也不能缩小。普通人认定抄袭,100个人有100个想法,这不行的。

  余飞:如果句子一模一样,只能算这一句话或这一段话是抄袭的。有一模一样的句子或段落存在,但这样的情况有多少才能认定整本书都涉嫌抄袭?不能100万字的小说里,有100个字相同就完全否定掉这部作品吧?我不知道法律方面有没有专门的规定。

  网上都在流传的调色盘不够科学,存在大量刻意凑成抄袭证据的现象,不能完全采信。那么就要有一个标准重新来过,成为鉴定的参考。但这个关于调色盘的统一标准,我不知道有没有。即使有,由非专业人士来操作,也可能与专业人士的结果相差千里。

  余飞:40万字里如果20个字相同,一般不应该将全文定性为抄袭。但如果是核心元素(相同)就另当别论了,比如“不抛弃不放弃”,这种经典的、具有核心意义的话语,如果照搬了就构成抄袭。但抄袭的量太少,只能认定抄袭了局部,很难认定全文抄袭。

  我们对原创还是要有一定宽容度的,如果因为一句话就把整本书毙了,那也太苛刻了。这样的话,原创的人就没法去创作了。

  如果不是全盘抄袭,那抄了多少才算真的抄?这个度实在太难把握。法律的判定与公众的期待之间有巨大的落差,因此才有了“反抄袭”这个说法——— 明知法律判不了,但心里又觉得对方行为不端,一口巨大的冤气憋在胸中,只能通过爆发出来。这种情况我是理解的。

  但从另一个角度来讲,每个创作者或多或少都会模仿、借鉴前人或他人的作品。如果听凭来判断抄袭,这个标准真没法说,也会让原创者全都不敢写——— 理论上来讲,你写的任何故事,都能找到相同或相似的表达。如果非理性到一定程度,原创将完全消失。反抄袭,让公众在法律之外找到一个宣泄之地,这没问题。问题是,度在哪里?什么程度才应该启动,达到什么程度才算达到目的?

  余飞:用网友自制调色盘的方法只能鉴定最明显、最好鉴定的文本,一到灰色地带就不行了,很容易涉嫌抄袭扩大化。比如,一大段文字中,500个字断断续续地相似,这个可以构成抄袭嫌疑,但也只能说明这一段有抄袭嫌疑。如果要进一步判断是否抄袭,就要按照我的方法来做:把实际的逻辑链找出来,看他是否构成逻辑链的相似。如果逻辑链相似,某些字词句连续或相对连续相似,就可以构成佐证。但如果一大段文字中有500个相对分散的字词相似,没有完整的、相对独创的句子相似,而且人家讲的完全是另外一个事儿,就很难构成抄袭———逻辑链不同,个别相似的字词是不构成抄袭的。

  谈到“后者确实受到了前者的影响”,除了恶意抄袭的情况外,一般是初学者向前辈学习的过程中因为技术不成熟导致的问题。这种现象,我认为应该抱着宽容的心态处理。当然,还是度的问题,借鉴与抄袭之间是有红线的,这也是我试图找到抄袭鉴定标准的原因。

  余飞:我非常反感把两部作品抄袭与否和当事人的人品、言行结合在一起进行判断。哪怕当事人自己承认抄袭了,如果鉴定两部作品不存在抄袭的嫌疑,那就是没抄袭。

  当事人也不一定懂得原创、借鉴、抄袭的标准究竟是什么,我们要做的,是想在原创和抄袭之间划出一道相对准确的红线。目前,公众心里的这道线是非常模糊、随时变化的,这非常可怕。搞不好会草木皆兵,人心惶惶,所有创作者都无所适从,唯一的办法是培养出一群自己的脑残粉以在场上生存。

  南都:在鉴定时有没有考虑过,此前唐七说过自己是“大风门下走狗”,网友现在就在狂刷这些证据,他们觉得这是唐七承认仿大风的证据之一。

  余飞:唐七说过什么话根本不重要。哪怕她承认自己抄袭了,也不能作为是否抄袭的证据。只有经过专业鉴定,甚至法庭判决之后得出抄袭结论才算数。因为创作者也不一定知道原创、借鉴、抄袭的界限在哪儿,这就需要鉴定专家和法院。要看事实,这才是最重要的。其实,在这种时候,作为当事人,他说的话、做的事、人品、前史、长相、社会关系……都没意义,唯一有意义的,就是有第三方专家鉴定的结果。

  但是,从唐七说的那句话,和我看到的两本样本书来看,当然可以认定她有模仿大风的文风。对不起,模仿文风不能算抄袭。如果你们一定要说算抄袭,我无所谓,但写小说写网文的作者,会面临无尽的抄袭指责和诉讼。

  余飞:“文风高仿”真正细分起来是有区别的。有一种真的是只仿文风,就是用文字营造的氛围、气质与他人作品相似,但其他要素全无关系。

  另一种“文风高仿”实际上是吃瓜群众不知道如何形容那种现象,那是一种很有技巧的借鉴手法,会很巧妙地将你的重要元素拿出来,与他自己的或第三方的各种元素混合之后再重构,这样就变成了一种你似曾相识,想说抄袭但又觉得不对、不说又不甘心的一种现象。这可能就是有人说的所谓“高级抄袭”吧。

  南都:流涟紫的《甄嬛传》数十万字,假设她大段拷贝复制其他作品的文字有几百、上千字,但她也坚持认为自己没有抄袭。这个怎么判断?

  但这就涉及到一个量的问题,这种小规模抄袭达到多少量才能判定全文是抄袭之作?如果总共有40万字,其中有几百上千字涉嫌抄袭,如果这些文字不是故事主干的核心、独创表述部分,只是支线部分或者是景物描写、人物描写之类,我认为法院很难判定整本书抄袭。

  如果由我来写鉴定书,我也不能下一个非黑即白的结论,我只能把实际情况列上,例如:全文共40万字,其中有1000字涉嫌抄袭,涉嫌抄袭的部分占比多少多少。因为所占比例很小,建议不要判定全本抄袭,但要就涉嫌抄袭的部分作出相应的处理。具体如何处理,由法院判定或由当事双方协商解决。

  当然,又会有“反抄袭”的大军跳出来了,因为法院判得轻,所以我们要用讨伐她。那就讨伐呗,这个谁也没办法了。

  余飞:景物、场景描写也是可以用我的“抄袭评估三大原理”来鉴定的。比如景物描写,它里面也包含着多个信息点,例如:描写山、水、树、太阳这些景物,它就是由四个信息点构成的逻辑链,如果对方只描写了山、水、树、太阳中的一种或两种,或者描写了多种但顺序和写法完全不同,那就不构成抄袭;反之,如果对方按照你的顺序描写了这几种景物,而且描写用的词句还相似或相同,那就很容易判定抄袭。

  余飞:我提出的“抄袭评估三原理”。首先是乱序原理,要打乱了来比对。因为如果是抄袭,抄袭元素在文中所放的位置肯定是不一样的,必须在全文搜索寻找相同元素。

  第二个是逻辑链原理,这是为了防止抄袭扩大化。比如一篇文章开头写“我在吃饭”,另一篇结尾写“他在吃饭”,你就不能说这是一个抄袭。逻辑链原理就是,多个信息点或多个情节点按某种顺序排列起来构成了逻辑链,如果你的这条逻辑链和人家作品的某一条逻辑链相同,这才可能涉嫌抄袭。通俗讲:一个小故事由10个动作组成,其他人的故事里面也有这10个动作,如果十个动作都一样并按相同的顺序排列,抄袭的可能性就变大了。

  第三个是归纳适用原理,多条逻辑链结合起来,构成一个大的故事主线。这个由逻辑链归纳出来的故事主线是否同时适用于两个故事?如果同时适用,那么就构成了抄袭行为。很明显能判断是抄袭的,我就会说是抄袭,如果是体量很小的,我就原原本本把实际情况写在鉴定书上,让法庭或当事人、或公众去自己判定。

  很多网友只能理解到调色盘的部分,再往下就很难理解了,以为我是在蒙人。实际上我是严谨的,我做这件事情唯一的乐趣和追求就是:我在建立一套抄袭鉴定体系。

  现在微博上的意见是两极化的:一部分人有抄袭扩大化的倾向,也有一部分人觉得不管是不是抄来的,只要成功了就都是好的,都给人提供了好的精神享受。这两帮人谁都不相信对方,经常吵架。这两种情况都非常不对,都是非理性的、不负责任的。

  余飞:这些版本都是可以找到的,我看有些比较理性的网友说,其他版本其实也没太大区别。还有网友在网上悬赏找不同版本,最终也没有人搭茬。网络时代,这些小说都是公开发表的,我鉴定的两本书的样本也都公开了,谁都可以去查去看。如果你不会鉴定有没有抄袭,至少你可以找到不同的版本看看,是不是两个版本截然不同吧?但他们没这耐心,即使有这耐心比对完了,发现不同版本没有大的差别,其他没比对的人还是会继续骂,如此而已。有几个真正认真地看了鉴定书的?看了鉴定书的又有几个看懂了的?我很不乐观。

  余飞:这是新兴事物,目前并没有一个成熟的权威鉴定机构,只能摸索前进。如果打官司,法院参考的也是司法鉴定所的鉴定结果,鉴定所会聘请法律专家,也得聘请相关行业的专家参与鉴定。我就属于相关行业的鉴定专家,从行业角度提供参考意见。

  余飞:我接触过一些法律界人士,有许多人还认为只有完全的文字相同才叫抄袭,别的情况都不算,这是很可怕的误区。普及常识任重道远,专业人士都有误区,更不用说普通网友了。我的鉴定方法是已经在法庭上试用过并取得了成功的,对于两个文本的比对,不管剧本还是网文,即使抄袭元素隐藏得再深,我也能够看出来、并能说出来这两个东西为什么一样、为什么不一样,而不是仅仅看字面上是否相同。

  律师:《著作权法》中没有抄袭的概念,是叫剽窃,当抄袭的程度构成“剽窃”,就侵犯了原作者的著作权。是否构成剽窃,需要由鉴定机构鉴定。

  律师:侵权是一个法律责任的概念,如果没有经过法律的认定,就不能说它构成侵权,单方出具的鉴定结果在法庭上可以作为证据使用,但法院不一定采信。法院一般会征求诉讼双方的意见,协商由一个鉴定机构进行鉴定。

  律师:会进行内容比对,比如相似度,内容有多少相同,情节有多少相同,核心架构有多少相同,会根据这些原则。

  律师:在法律上已经完善了。但在鉴定时,很多情况达不到认定为剽窃的标准。《著作权法》只保护表达方式,不保护思想。比如,昨天上午你上学时扶老奶奶过马路,和前天下午我上学时扶孕妇过马路,表达方式不一样但思想一样,这种情况在鉴定时往往被归纳为思想而不是表达方式。思想是不被保护的。

  再比如,老太太过马路,同样的素材,有的人一句话,有的人写成日记,有的人写成小说,有的人写成连续剧,如果鉴定机构一鉴定都是“老太太过马路”,相似性100%,那就完蛋了。

  律师:这种情况不一定会被认定为剽窃,要看故事里这个场景占据多例。一部电影,从头到尾只写3天,写旅游遇到一个人。别人只有开头写了旅游遇到一个人,这就不能算剽窃。艺术就是这样,可能会有些场景相似,但要对整个内容进行判断,这个场景在整个内容里所占比例有多少。

  南都:还有一种情况,能够明显看到,两部小说有句话一模一样,连错别字都一样,但是所占比例比较小,出现的位置也不同,澳门金沙官网这算剽窃吗?还是只能算抄袭?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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